玉米

作者:简夕娟  2021-07-10 21:20  阅读 53 次

前年暑假,远在千里之外的奶奶在电话中乐呵呵地告诉我,玉米絮子都红啦,风一吹都在向你们招手呢!奶奶描述的大概就是“目及之处泛黄黄,绿叶葱葱已谷粮”的景色吧。独居在农村的奶奶,已年过八旬,但依然精神矍铄,把老家的前庭后院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一想到她,我便按捺不住飞奔的心,驱车回到久违的家乡。

夏天的农村,到处枝繁叶茂,绿树成荫,成片的稻田像绿色的波浪在夏风里惬意地此起彼伏,红砖灰瓦的房子坐落其中,真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境。奶奶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哺育儿女,种菜种地。爬在墙头看风景的丝瓜,滚圆的黄皮大南瓜,慵懒的绿肚皮冬瓜,细条条的青嫩菜瓜,青椒红椒调皮地向着天空欢呼,番茄却躲在叶后害羞地红了脸,茄子就像当红的明星正红得发紫,芝麻已高过头顶……然而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因为最让奶奶骄傲的是那块高产量的玉米地。

玉米地就在老家屋后,玉米秆高达两米,甚是粗壮且茂密,一棵挨着一棵,像夏日的排头兵整齐排列着,英姿飒爽,挺直脊梁迎接金黄色的梦想。包裹着绿衣的玉米棒牢牢地抱着玉米秆,在风中摇曳的紫红色絮子真的就在向我招手,我的记忆也在这一刻打开了闸门。

记得每年五月的时候,奶奶会挎着装满玉米种子的竹篮到田间播种,我和姐姐按照奶奶的指示把玉米种子一粒一粒小心翼翼地放入事先挖好的小土窝里,金黄色的玉米粒躺在松软的土上,在阳光下如同黄宝石,照亮了我们的眼睛。我们轻轻地用土把它盖上,再浇上一点水,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看到它破土发芽。

十几天后,玉米已经长出一两寸高的绿苗啦,放学后我们会跑去看看哪一棵长得最快,最高的那棵用红绳子做上记号,等到丰收的时候看看它能不能结出玉米王。大约两个月后,玉米地已经变成一片小森林啦,我和姐姐时常钻进去捉迷藏,可是玉米带锯齿的叶子像绿宝剑一样,一点也不留情,时常会划破我们的小胳膊,所以这样的游戏总是会在我们其中一个人受伤时作罢。

“玉米长胡子啦!玉米长胡子啦!”我们迫不及待地向奶奶报告,奶奶笑眯眯地被我们拉着去玉米地见证这一时刻。奶奶摸着我的头,乐呵呵地说:“像这样的好天气再过几天你们就可以吃上又甜又嫩的玉米棒啦!”我和姐姐便围着奶奶问,到底要几天呢?奶奶只好告诉我们,这要问天公爷爷啦!

清晨我们在一阵清香中醒来,原来奶奶已经煮好一大锅的玉米啦!撕去玉米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绿色外衣,一股更浓的清香味扑鼻而来,饱满鲜嫩的玉米晶莹光亮,啃上一口慢慢品尝,一串甜脆爽口的满足感流入心田。如今,嫩玉米已经成为城里人餐桌上的常见菜,大概就是因为它的美妙的口感吧。

收获时节,奶奶带着我们分头掰玉米棒。玉米真的好高呀,高得我要跳起来才能够得着,更高的实在够不着,就气呼呼地请求奶奶来帮忙。站在玉米林中的我当时心里一直不明白,当初小小的种子为什么现在能长得这么高呢?害得我都够不着了,等下非吃了你不可,哼!这片地总是能长出很多很多的玉米棒,我们的篮子装满了就运回家,堆得像个小山似的,几乎要堆满整间屋子啦!

暑假的时候,奶奶分给我和姐姐一人一个笆斗,比赛剥玉米成了我们最喜欢的游戏。晒干后的玉米变成了黄色的外衣,先帮它们脱掉外衣,再薅掉它们红褐色的胡须,金黄色的玉米迫不及待地展示在我们面前。玉米因为成熟而变得很硬,刚开始我们兴奋地剥起来,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把玉米剥下来,还要时刻看看对方的笆斗是不是比自己的多。不过,没一会儿,小手指开始发红还微微痛了起来。奶奶在一旁笑着说,你们要先学会方法再开始比赛,说着便用一个小推刀先刨掉玉米上的两条粒子,再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另一根玉米,然后轻松地用两根玉米对搓起来,玉米粒像小雨滴一样纷纷落下。学会这个方法,我们比赛更得起劲了。

玉米中偶尔会发现一条玉米螟,我便会不动声色地捏在手上藏在身后,然后告诉姐姐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她,请她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姐姐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我把虫子放在她的手心再让她睁开眼睛。“快拿走,快拿走,快拿走……”姐姐一边跺脚一边哭,看着姐姐的眼泪珠像玉米粒一样滚落下来,我一边跺脚一边捂着肚子笑,奶奶捏过那条小虫丢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大公鸡。一眨眼,虫子被它吞进了肚子里,大公鸡高叫一声摇着尾巴出门了。窗外知了叫,屋里娃儿闹,玉米哗哗掉,奶奶哈哈笑……大概暑假里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事情了。

烤玉米、蒸玉米、煮玉米,玉米面饼、玉米疙瘩、玉米面糊糊……奶奶就是魔术师,可以为我们变出很多美食。玉米与奶奶,温柔相伴。刚刚过去的一年,玉米又是大丰收,奶奶把那些最大、最饱满的玉米挂起来晒干,说要留着当种子,她要一直种下去,看到玉米就像娃娃们都在身边一样,一点儿也不寂寞。而等疫情过去,我们一定也会常常回去,陪奶奶种玉米、吃玉米、剥玉米,仿佛时光不曾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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