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地里

作者:王俊楚  2021-09-18 08:31  阅读 350 次

芝麻对地力的要求不高,只要有土,即便是松软的沙土,它们也能够开花节节高,成功地孕育出粒粒芝麻来。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五九年走过来的父母亲被缺粮缺油的年代吓怕了,种田总是坚持“多种一点,多收一点,坛坛罐罐装满一点”,广开荒,多种粮。尽管这样,他们仍然嫌田不够,总想在更多的黄土中刨出更多的白米白面来。水田边一块约有七、八分地的沙滩,父母也将其充分利用。在整好水田以后,顺便又把那块沙滩地耕耘,而后洒上芝麻种子,用一棵大树枝干拖着,像耙田一样走上几趟,那些沙土便将细小的芝麻种掩盖,这样就算播种结束了。

土地的博大和神奇就在于广纳百种,只要你播下了种子,它就会长出希望来。经过几场雨露的滋润后,这片沙地上的芝麻种便从土里挤出细小嫩绿的头来,而后迎风渐长。前面说过,这是一片遗弃的沙地,芝麻在长,杂草也在长。而事实上,庄稼成长的过程也就是庄稼与杂草之间的一场地力与肥力的争夺战。不同的是,庄稼是受农人宠爱的,而杂草却是一个没娘疼的孩子,不仅自生自来,还要受到农人的驱逐。

当苞谷地里的草薅过二道以后,水田的秧草拔过一道后,劳动的主战场便转移到芝麻地上来。芝麻不像苞谷,要薅几道草。因为芝麻杆低,而且开花以后就不能入田活动,否则就会碰落芝麻花,所以芝麻地里每年只锄一道草,且不能用薅锄薅,只能用手扯。为了扯草方便,父亲还专门做了几个独脚凳。独脚凳的做法也很简单,即将一块窄木板钉在一截小碗粗细的木柱上。扯草时带上它,坐在芝麻地里,以免蹲着腿酸,弯着腰疼。

农家的孩子是在田间地垅里长大的。扯芝麻草这事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是一种劳动,也是一种乐趣。早晨天一放亮,我们弟兄两个就和父母亲一起吃过早饭,而后带上茶水和干粮,来到河边的那片沙地上,每人坐一个独脚凳,开始拔草。沙地土质松软,里面的草很好拔,加上这些草也可作猪的饲料,所以我们每次下地都要带上一个竹筐,将扯的草拧掉根,而后作为猪草带回。

父母对土地有着很深的情感,对于那些杂草里的庄稼,其呵护之情等同于对他们的孩子,劳作起来也很有耐心。而对于顽皮的我们来说,多是玩个新鲜。起初拔得还挺带劲,弟兄两个之间甚至还来场比赛,看谁扯得快。随着日头渐升,那点新鲜劲逐渐消退,于是就开始叫渴,借着喝水的空当躲在一旁多歇一会儿。后来就借口要“方便”,躲在林深之处歇荫凉。看到父母没有责怪的意思,便明目张胆地逮几只蝗虫,寻找蚂蚁窝喂蚂蚁去了。直到父母叫上两三遍才不情愿地撅着嘴巴回到田间去。

太阳渐升渐高,威力也越来越强,父母亲便把自己的草帽给我们戴着遮挡阳光,他们自己则用擦汗的手巾裹着头,抵挡太阳强烈的照射。等到中午正热时,我们便来到河边的柳树下,歇晌吃午饭。饭后,父亲便枕着自己的双手,在树下打盹小憩,母亲则把自己带着的鞋底或者是鞋垫拿出来,乘着这空闲时间赶紧纳上几针。我和弟弟早跑下河里,垒石筑坝,拦起一个水潭,脱得光溜溜的,扑下身子沉在水里,扑扑腾腾地玩起水来。玩够了,我们便用“截流”的方法捉起鱼来,偶而捉到一两条便兴奋得不得了。看到我们兴致高,父亲也会放弃小憩,教我们将河边的柳树叶拽下,砸烂,用树叶汁当药水来“毒”鱼,效果却是不佳。晚上,父亲就用我们书本上的钉书钉打磨成钓鱼钩,第二天中午我们便用自制的鱼钩去钓鱼,有时也会钓上十来条。于是就感到扯芝麻草不再是枯燥无味的劳动,而充满着劳作间休息的乐趣。

等两三天下来,芝麻地里的草拔完了,我们也晒黑了,将背心脱下,身上还有一个“背心”,我们互相戏谑着称太阳给我们做了一件“肉背心”。

后来,随着粮食单产的提高和生活的改善,我们不再在那片沙地上种芝麻了,而芝麻地里的欢乐依然如昨,留在记忆。

本文地址:https://huacaoshumu.net/1756.html
关注我们:请关注一下我们的微信公众号:扫描二维码花草树木网的公众号,公众号:xdhexz
版权声明:本文为原创文章,版权归 王俊楚 所有,欢迎分享本文,转载请保留出处!

发表评论


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