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桂花重逢

作者:张宇博  2021-10-26 20:09  阅读 327 次

学校里的桂花开了。

不期而至,在不经意间盛放一抹雪白,用沁人心脾的浓香宣告秋天的到来。是啊,又是一年秋天了呢。欧阳修说秋之为气是“悲”的,惨淡、凋零,生机和希望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夺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苍凉。但是,仅凭三秋桂子的那一缕馨香,热烈而奔放,就足以傲立于残花败叶之间,为生命添上盎然的姿彩。

喜欢秋天,喜欢桂花,已有很多年了。读到她的时候我尚且懵懂,直到一个宁静的秋夜,桂花的气息越过窗棂和门扇触动我的鼻息时,我才第一次感知到她的存在。那时我住在脏乱逼仄的破旧小区,灰色的砖瓦,灰色的水泥路,随处可见的小广告,都像压在我幼小心灵上的石块,竟没有半抹绿、半点红点缀的单调世界。这株不知何处的桂花,却在每一个秋季成为生活缤纷的底色。我不知道这株桂树栽在哪里,又是何人所栽?一颗童心展开了无穷的遐想。我幻想着一位清秀飘逸的仙子,魔法般地让干枯的枝干绽开一树的繁华。“火速报春知”的武则天命令百花立刻开放,“莫待晓风催”,这位仙子也应当具有这种不凡的气度吧。在四角的天空下,那缕香气、那些幻想,陪我度过了七年的时光。

“我们要搬家了。”一天晚饭的时候,记不清楚是爸爸还是妈妈,突然郑重其事地宣布。那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房子更大、更宽敞,更重要的是它坐落于相山脚下,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第一反应不是喜悦和激动,竟是“再也闻不到桂花香”了。更奇怪的是,那套古老陈旧的家具、灰雾蒙蒙的天空,本来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刹那之间却变得格外亲切。

“我不……不太想去……”迎着父母诧异的目光,我嗫嚅着。

草草地吃了几口我出了家门。时节已是深秋,桂香也渐渐淡了。如练的月华铺展开银色的月影。我循着香气漫无目的地走着。露凉,夜静,灯火阑珊……香气的来源离我更近了,七年来我第一次试图找到她,但在靠近的时候却犹豫了。儿时的幻想如此美妙,我不忍心在骤然心血来潮的驱使下打碎它。还是让她一直保留记忆中的模样吧,还有那位本不存在的仙子。虽然我知道,也许那株桂树只是野生于乱石间,毫无美感地倔强生长着。

我搬家了,离开了那个阴沉破败的小区,也就离开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紧承而来的三年初中,挥洒的是汗水,点燃的是激情,自然风光中却少了她的一席之地,不再有桂花的点缀,秋天似乎变得索然无味了。我的心绪,也从纯真变得芜杂,越发向往往昔的快乐。站在新房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漫山遍野葱绿的松林,不知这四季常青的世界里是否也有桂子的参与?

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知道新的生活轨迹呈现在我的面前。来校报到正值初秋,酷暑的气息还未散尽。经过花圃的时候,一缕似曾相识的浓香却让我如痴如醉——是桂香!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我沉醉在这美丽的邂逅。还是一样的热烈,一样的完美和无可挑剔。我第一次端详她的真容,细密的花粒,摄人心魄的甜香,风姿绰约,倾国倾城。

和这株桂花相伴的日子,心灵也得到了温润的滋养和慰藉。写作业的时候,考试的时候,兴致盎然的时候,郁郁寡欢的时候,都有她的灵魂和我同在,她成为我勾连现实与过去的纽带,破碎的、湮灭的过往和现实交织,点染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一次多么美妙的重逢。孤身一人的时候也会想是什么让我和桂花结下了不解之缘。小的时候她给予我安慰,而现在她成了我成长的见证者和忠实的老朋友。失去她的时候我若有所失,今天的重逢让我怡然自得。生命的悲欢离合,也许都是如此吧。像一台无法回头的列车行驶在轨道上,途中你或许会遇到美丽到惊艳的风景,永远定格在回忆里。列车奔驰的脚步不会放缓,但在前方的路口,前方的转角,你要相信终会和她的倩影不期而遇。

所以,我们要学会割舍,学会放下,学会拥抱崭新的未来。很喜欢网络上的一句话,“一切过往,皆为序章”。愿序章过后的曲调更加绚丽吧。

放下笔,抬起头。窗外的桂树,在阳光的照耀下,平添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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