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夫人与万年寺牡丹

朱仲祥发表于2014年11月23日00:38:26 | 花语.故事 | 标签(tags):牡丹 万安寺 花蕊夫人

峨眉山万年寺的牡丹花,自古与洛阳、菏泽、天彭牡丹齐名。寺院内有两池牡丹3000多株,其中较为著名的品种有七蕊牡丹等。在正殿右侧有一株牡丹树,株高3.1米,为目前国内植株最高的牡丹,其花粉红色,重瓣平头,花期在4月上中旬。最为奇特的是驰名天下的“寒牡丹”,当11月份百花凋谢时,她却在雪刀霜剑中一花独秀,傲然绽放,成为万年寺一绝。

说起万年寺的牡丹,和后蜀花蕊夫人还有一段故事。

自开明王和秦国李冰父子修凿都江堰,天府之国四川的经济更是发达。成都古称益州,诸葛亮在隆中对中说:“益州塞险,沃野千里。”五代十国时,凭借这里的富庶与地势,成都平原上先后建立了前蜀、后蜀,但青史留名、广为传诵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文臣武将,而是花蕊夫人。该女子生得很美,“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前蜀亡后,后唐庄宗以孟知祥为两川节度使,孟知祥到蜀后,后唐内乱,庄宗被杀,孟知祥野心膨胀,训练甲兵,到唐明宗死后,孟知祥就僭称帝号,但不数月而死,孟昶继位。

孟昶嫌后宫妃嫔没有绝色美女,便广征蜀地美女以充后宫。青城有一姓费的女子,生得风姿秀逸,且擅长吟咏,精工音律。后主闻其才色,选入宫中,十分嬖爱。因前蜀王建之妾小徐妃,号为花蕊夫人,也就袭其名称,封费氏为花蕊夫人。花蕊夫人,既温柔风流,更兼天赋歌喉,每逢侍宴,红牙按拍,檀板轻敲,声徐流水,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花蕊夫人最爱“红栀子花”,其实就是芙蓉花,它开起花来,其色斑红,其瓣六出,清香袭人;同时她也喜欢牡丹花,她爱牡丹的娇艳和富贵,爱牡丹的宫廷气质,很多时候面对牡丹,她总想到她自己。由于爱妃喜欢,孟昶便命臣民大量种植芙蓉和牡丹,并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今后必使成都牡丹甲洛阳。”他还不借派人前往蜀中各地寻找优良品种,在宫中开辟“牡丹苑”。

牡丹园建起后,花蕊夫人整天流连于此,但又觉得种类太少,且不名贵,不免遗憾。此时,有人给她报告:“峨眉山的万年寺,其牡丹品质最优,品种最多,比起天彭牡丹,有其独特和名贵之处,不妨派人前去采撷,可极大地丰富宫中牡丹园的品种,娘娘一定会高兴。”

花蕊夫人听此一说,忙向孟昶请求,派人到峨眉山寻求新的牡丹品种,以充实牡丹园。

当时在蜀中,除了天彭牡丹,就只有峨眉山万年寺的牡丹最为名贵。于是,深爱花蕊夫人的孟昶,便派了宫中的使臣来到峨眉山。三月的峨眉,重重叠叠的深绿浅翠,说不尽千般变化,万般妩媚。牡丹使者踏着一路春光来到万年寺,此时正是谷雨时节,为赏牡丹的最佳时候,见万年寺园中花芳姿艳,白的如玉盘,红的似绣球,娇媚富贵,美不胜收。使臣不觉流连花前,欣赏花色,如痴如醉。

于是,这官差叫来寺院的住持和尚,宣读孟昶的诏书,意思是皇帝下旨将万年寺牡丹“悉数移栽宫中”,以充实宫苑牡丹园,供皇上观赏之用。住持一听如五雷轰顶,几欲昏死过去。万年寺的牡丹,为一代又一代僧人精心培育,方有今天的规模和品种,同时,这些牡丹也是万年寺的镇寺之宝。怎么可以“悉数移走”一株不留呢?

“必须阻止这一劫难的发生!”住持在心里说。

他表面应酬着那官差,一面在心里想着对策。完全不让宫里带走一部分牡丹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何才能不让宫廷“悉数移栽”,不让万年寺牡丹从此绝种才好。但圣旨已下焉能更改?他晚上睡在床上苦苦思索……

第二天起来,住持来到牡丹园,见那牡丹官差也在那里赏花。便与他攀谈起来。使者也是健谈之人,给住持大谈宫中之事,谈花蕊夫人如何漂亮,如何喜欢牡丹和芙蓉……住持听着,眼前忽地一亮:既然花蕊夫人爱牡丹,她也一定不愿意峨眉山的牡丹从此消失,一定会同意只移走一部分。何不派人前去宫中,向花蕊夫人说明情况,请求她同意留下万年寺的牡丹品种呢?

于是,住持派人到卧云庵请来自己的堂妹云空,写了一封短柬交给她,叫她火速赶到成都,务必设法面呈花蕊夫人。小尼姑云空不负所望,机灵地闯进宫里,正遇见花蕊夫人在牡丹园前流连徘徊,忙一鞠到地,呈上短柬。花蕊夫人看后,点了点头,然后回屋写了一首诗,交给云空带回去交给宫里的使臣。全诗是:“万年寺里牡丹香,牡丹香里寺万年。何须尽移蜀宫苑,忍叫峨眉不春天。”云空带回此诗,交到使臣手里时,那使臣也松了口气,说:“我也不忍心全部移走啊!”他遵从花蕊夫人的意思,将每个品种都留下若干,万年寺的牡丹这才逃过劫难。

峨眉山的牡丹来到孟昶的牡丹园安了家,立即以其独特的丰韵打动了花蕊夫人的心,她日日观赏,夜夜流连,伴着这国色天香不忍离去。孟昶见爱妃喜欢,心里也高兴,与花蕊夫人日夜盘桓花下;又召集群臣来到牡丹园,大开牡丹筵。那些臣子们见园中双开的有十株,黄的、白的各三株,黄白相间的四株,其余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花、巨黄、洁白;正晕、侧晕,金含棱、银含棱;傍枝、副搏、合欢、重叠台,多至五十叶,面径七八寸,有的檀心如墨,整个牡丹园宛如绿云红雨,斑斓锦缎,千姿百态,也附庸风雅,赞赏不绝。

到了冬天,宫苑里的花朵逐渐稀少,花蕊夫人没有了芙蓉也没有了牡丹,显得落落寡欢。忽一日早上起来,宫女告诉她园里的牡丹开了。花蕊不敢相信,忙来到园中,果然见有两株从峨眉山移栽来的牡丹,迎着寒冷的冰霜俏丽地绽放,非常惊喜和诧异。她派人到峨眉山招来云空小尼询问,云空告诉她:“这是万年寺特有的品种,叫‘寒牡丹’,只想她离开万年寺就不会开的,托娘娘的福,居然照样开了。”花蕊夫人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赏了这小尼一些经书和玉器。

然而就在蜀主孟昶与花蕊夫人游宴寻诗的时候,中原地区的后周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殿前都检点赵匡胤效法郭威,演一幕“黄袍加身”的闹剧,取代后周而君临天下,国号宋,改元建隆,整军经武,南征北伐,目标逐渐指向后蜀。花蕊夫人屡次劝孟昶励精图治,孟昶总认为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

宋太祖乾德二年(公元964年)11月,宋太祖赵匡胤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率军6万向蜀地进攻,14万蜀兵竟不战而溃。孟昶长叹一声,自缚出城请降。花蕊在城破之前,就似乎知道了后面的结局,她亲自来到牡丹园,挖了几株天彭和峨眉牡丹苗连同根上的泥土带在身边,好在远离蜀都的日子里,可以对花寄托故国之思。

绿柳才黄的时候,孟昶、花蕊夫人一行33人被押赴汴梁(今河南开封),蜀中百姓感念孟昶领导时的和平与富足,大家扶老携幼沿江相送,送他一行直到峨眉山下的岷江边,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行离开蜀国。孟昶迎风站在船头上,此时感动于蜀地百姓的善良,也感受到亡国之君的耻辱,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直往下掉。

到汴梁后,孟昶被封为秦国公,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重赏孟昶,连他的侍从家眷也—一赏赐。不想七天后孟昶暴疾而终,时年47岁,宋太祖下令厚葬。

孟昶葬在洛阳,他的家属仍留汴京,少不得入宫谢恩。太祖见花蕊夫人全身缟素,愈显得明眸皓齿,玉骨珊珊,便乘此机会,把她留在宫中,通令侍宴。花蕊夫人在这时候,身不由己,只得从命,饮酒中间,太祖知道花蕊夫人能诗,命她做诗一首。花蕊夫人沉思片刻,轻启朱唇:“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宋太祖本也是个英雄人物。此时有感于花蕊夫人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竟更加深了对花蕊夫人的爱慕之心。不久封花蕊夫人为贵妃。

花蕊夫人在自己住的园子里,精心种下从蜀都带去的天彭牡丹和峨眉山牡丹。这些牡丹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居然也顽强地绽放,艳丽如初,令花蕊夫人既欣喜又哀伤。自古红颜多薄命。在宫廷之乱中花蕊夫人后来被赵光义一箭射死……

而蜀宫中的峨眉山牡丹,却流落到平常百姓家,美丽了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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