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榆树

郝再富发表于2014年07月16日23:42:31 | 名家美文 | 标签(tags):榆树 郝再富 散文美文

我最难忘的,是我家院子里的一棵老榆树。老榆树树干很粗,树冠的遮阳面积也很大。 听父亲说,他小的时候这棵树就有碗口粗了。

有一年生产队雇来一个木匠要打一辆皮车,看准了这棵老榆树要把它砍掉,可硬是被我父亲给拦住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家是贫农成份,说话还有一定的分量,假如这棵树长在“四类分子”的院里那肯定就被砍了。 大树下有一面大碾盘,碾盘上的铁柱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小洞,碾盘上凿过的痕迹也不太明显了。 夏季,我娘每天早早地就把破旧的棉窗帘铺在碾盘上,等着村里的姨姨、 婶婶们来,她们坐在碾盘上乘着凉、 聊着家常、还误不了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儿。 旁边还坐着一位老爷爷,瘦瘦的,长长的灰白色的胡子贴附在胸脯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壳帽,帽的顶上缝缀着一颗红红的、圆圆的结,腰里挂着一个绣着花的小布袋,里面装着火镰,嘴里叼着一根一尺多长的烟斗。 一只小花狗摇着尾巴也来凑热闹,我们顾不上理它, 它便尴尬地卧在碾盘下睡着了。

我们争着抢着给老人家点烟,不为别的,一是想玩儿他的火镰。 火镰操作很简单,把一小团用马刺荆草晒干后揉搓成的镰绒,放在一小块深褐色的坚硬的石块上,用一片弯弯的镰刀形状的钢片,用力一划镰绒,就把镰绒点着了。 然后, 用嘴轻轻一吹火星就着大了,迅速地把点着的镰绒捂到老汉烟斗里的烟叶上, 老汉用力地吸,几口下来烟就完全点着了。二是想看老汉吸烟的神态:半眯着眼,面带微笑,两腮一吸一凹、一吸一凹,吸烟的时候两腮腮帮就深深地凹进去,仿佛要粘贴在一起似的。 抽烟时的口水顺着烟杆儿一滴滴地滑到烟锅头上,“呲”地一声便变成白雾消失了。我们不时地摸摸他的烟杆儿,玩玩他的火镰,老汉急的时候撩起腿把烟锅头在鞋底儿上一磕, 用烟斗逐个敲打我们的屁股,嘴里念叨着,数你不顺眼,数你调皮, 你就惹人嫌……他并不是真的打,而是轻轻地拍,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是爱我们的,至少我们给他逗了乐、解了闷。

多少年过去了, 老榆树下坐着的老汉不见了, 老汉嘴里叼的烟斗和他腰里挂着的绣着花的里面装着火镰的小布袋不见了,那只小花狗不见了,没有了孩子们的玩耍,原来的姨姨、婶婶也少了几个。树还是那棵树, 碾盘还是那个碾盘,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少了。现在,我娘和剩下的姨姨、婶婶们依旧坐在碾盘上乘着凉、聊着家常,只是不再做手里的那些针线活儿了。虽说是聊着家常,但,好多话相互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不过是通过表情和手势来表情达意的,心是相通的,意是可以领会的。

时光在流逝,生活在前进,前进者的生活把一切留给了历史。啊,老榆树,你陪伴了多少人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 经历了多少严冬酷暑。 假如你的这些老伙伴百年之后,谁来陪伴你呢?有谁来和你说话、聊天呢?那时你一定会孤独的。又有谁来保护你呢?你是不是会被人砍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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